一部只播了五季就被砍的剧，把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机器人伦理和菲利普·K·迪克（Philip K. Dick）《少数派报告》的预知犯罪设定揉到了一起——它叫《疑犯追踪》（Person of Interest）。 先说清楚这两块拼图从哪来。菲利普·K·迪克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银翼杀手》所改编的原著《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作者，但这远不是他唯一的贡献。他还写了短篇《我们为你 wholesale 记得》（"We Can Remember It For You Wholesale"），保罗·范霍文那部经典大片《全面回忆》正是 loosely 改编自它；另一篇中篇小说《少数派报告》，讲的是一群变异的"先知"（precogs），靠预知未来的能力在犯罪发生前就破案，让"预防犯罪"部门得以在犯人还没动手时就实施逮捕。 这个故事显然意在抛出自由意志与国家控制之间那些棘手又道德沉重的难题，而迪克的作品对这些政治困境的介入，并不比阿西莫夫关于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的写作少。真正把两位作家路数合进一部科幻惊悚剧的，是乔纳森·诺兰（Jonathan Nolan）与J·J·艾布拉姆斯（JJ Abrams）为CBS打造的那部被低估的 procedural 剧集《疑犯追踪》。 该剧2011年首播，核心设定如今听来格外有先见之明：隐居的亿万富翁哈罗德·芬奇（Harold Finch）开发出一个叫"机器"（The Machine）的工具，能在恐怖分子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要动手之前就预测袭击；吉姆·卡维泽（Jim Caviezel）饰演内心矛盾的前中情局特工约翰·里瑟（John Reese），是第一个尝试用这套高风险技术去追踪个体罪犯的现场探员。 比它稍早的艾布拉姆斯科幻警匪剧《危机边缘》把多元宇宙、平行现实这类概念带给了主流观众，而《疑犯追踪》更关心的是审查、监控，以及当一个人的隐私与自由同另一个人的安全发生冲突时会发生什么。五季下来，剧集不断扩展"机器"的设定，让它变成一个为了理论上更大的善而操纵日常事件的AI。 剧集始终在追问：执法者到底该不该拥有这些工具？它从不满足于只靠聪明设定滑行，而是真的在道德层面与"预判人的未来再执法"这件事较劲。 值得一提的是，诺兰后来为HBO拍的《西部世界》预算更大、有线台光环更足、还有《权力的游戏》之后的巨大营销推力，却始终没达到《疑犯追踪》的高度。《疑犯追踪》五季后被取消，原因很可能是制作成本高、收视下滑，尽管它本可以再拍一季。 但即便没有第六季、第五季篇幅也被压缩，这部剧在2020年代依然值得重看。《西部世界》最终陷进自己的哲学内耗里，而《疑犯追踪》传统无线台 procedural 的格式反倒逼着它全程保持聚焦。讽刺的是，这意味着这部更老、结构更传统的剧，对监控技术可能说了比它那部R级、更敢越界的后继者更大胆的话。 此后从HBO 2019年的《守望者》改编到DC剧集《绿灯侠》，都拿警匪 procedural 的元素和科幻质感做混搭。但《疑犯追踪》把《少数派报告》和阿西莫夫式道德哲学思辨搅在一起的做法，仍是独一份的有趣尝试，值得每个科幻剧迷翻出来重看一遍。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