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 年夏天，红二、四方面军从甘孜启程，朝着陕甘方向北上。为分散风险，大军分成三路，呈扇形向着包座汇聚。 右纵队由董振堂率领，从绥靖出发，沿着卓克基、马塘一线行进，路线紧贴松潘、黑水，直面胡宗南与川军的碉堡群，任务是牵制东面敌军，挡住敌人向西穿插，护住整个北上大军的侧翼。 中路纵队由徐向前、陈昌浩带领，从炉霍启程，途经壤塘、查理寺、毛儿盖，再奔向包座。这是红四的主力，也是徐向前第三次穿越松潘大草地。一年前，正是他指挥部队打赢包座战役，打通北上通道，此番重走旧路，沿途沼泽连片，泥泞难行。 左纵队由朱德、张国焘率领，红二方面军跟在这支队伍后面，从甘孜出发，经西倾寺、阿坝，过噶曲河，再抵达包座。对比另外两条线路，这条西线牧道，是三路之中直线距离最短的一条。它远离松潘的敌军主力，中途还有阿坝河谷牧区，可以筹集青稞和牛羊，在当时的行军规划里，是公认相对稳妥、条件最优的一条路线。 很多人会以为，中路和右路在两边开路护卫，专门保护左纵队。事实上三路是互为犄角的布局：右路扛正面敌军压力，中路居中，随时可以向东西两侧机动支援；左路走这条短路线，除了依托牧区筹粮，还承载着一项关键任务，朱德、任弼时、贺龙随同总部行军，持续沟通协商，稳住队伍，保障北上大局，并不是被贴身护卫的对象。 路线本身的条件再好，也抵不过行军的先后次序。左纵队里面，红四的先头部队走在前面，优先在阿坝搜集粮食、牛羊，把沿途能够采食的野菜也清理一空。高原牧区的承载力本就十分有限，能找到的物资总量就那么多。等到红二方面军跟在后队踏入草地，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一片已经被搜刮干净的荒原。 红二方面军里不少战士，是第一次走进松潘大草地。他们缺少多次过草地积累的经验，分不清有毒野菜，御寒物资匮乏，高原反应带来的病痛持续折磨着大家。作为后卫，他们还要时刻提防受国民党收买的土司骑兵。这些骑兵不和红军展开正面决战，专门偷袭掉队伤员、收容人员，一路持续放血。 绒玉的寒夜，是这段行军里沉重的一笔。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雪席卷草地，气温骤然下降，仅仅一夜之间，红六师就有一百四十多名将士永远留在了荒原之上。这里没有震天动地的大战，没有隘口前拼死的强攻，可漫长、无声的消耗，同样在不断吞噬鲜活的生命。 大家常常习惯于把危险等同于重兵把守的关隘，就像腊子口，关口打不开，整支队伍就会被困死。可这条左路告诉我们，长征还有另外一种凶险：没有封锁的城门，没有铺天盖地的炮火，只有粮草耗尽、严寒侵袭、孤立无援。 三条路线，各有各的重担。右路随时要迎接硬仗，中路要穿越连绵不绝的沼泽，而这条路程最短、看上去最理想的左路，却把最沉重的代价，压在了走在最后的红二方面军身上。 战争之中，所谓的最优路线，从来不是通往安稳的坦途，只是在数不尽的苦难里面，挑选一条相对损失更小的路。只是这份相对的轻松，从来不会落到后卫的身上。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