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班长在群里吆喝了半个月：“老同学聚一聚，都到啊！”五十多人的大群，报名的不到二十，最后饭桌上凑了十五个人。有意思的是，班长挨个打电话摇出来的，还是那几张老面孔。可当年班里成绩排前几名、如今各有出息的几位，愣是一个没露面。 这事你细琢磨，特别有意思。 二十多年没见的老同学，怎么就分成了这两拨？一拨请都请不动，一拨不请自来。今天咱掰扯掰扯这里头的门道。 先说每场必到的那几位。 你看老刘。群里刚发通知那天是个周四，下着小雨，他提前下班，五点就到家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手机掏出来盯着。班长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手指头比脑子快，五分钟内回了“算我一个”。发完才开始慌：穿哪件？他拉开衣柜，樟脑丸的味儿扑出来，去年那件夹克挂在最里头，袖口有点起球；儿子给买的新夹克包着防尘袋，摸一下，料子滑溜溜的。他掂量半天，把新的抽出来，又塞回去，又抽出来。聚会那天下午四点他就穿好了，提前一小时到饭店门口，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一钟头，隔玻璃看包厢灯亮没亮。进去时一屋子“老刘！”“老刘来啦！”喊得他鼻子直发酸，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攥着人家递来的茶杯，杯子烫都没舍得放。饭桌上人家聊三亚，他掏出手机翻相册，屏幕上油乎乎的指印一层叠一层，讲到兴头上眼睛亮得像回了二十岁。桌上转盘转到一盘红烧肉，他夹了一筷子，嚼着嚼着忽然不说话了——当年食堂的烧肉也是这个味儿，五毛钱一份。有人竖大拇指，他心里松口气；有人低头刷手机，他心里咯噔一下。散场时他站在饭店门口，晚风把他新夹克的下摆吹起来，他拉着这个的手不放，拉着那个的肩膀不撒，嘴里念叨“下回早点通知我啊”。上了车，车窗摇下来，胳膊伸出来挥，挥到车拐了弯。路灯底下那只手，还在挥。 再看老陈，回回抢着订饭店的那位。人家账算得门儿清。落座之前先扫一眼桌上的名牌——班长现在兴这个，红纸黑字，钢笔写的——脑子里自动排座位：开装修公司的坐右手边，谈进货顺嘴；药剂科的在斜对面，上次的人情得提一嘴；户籍警那位安排在主位旁边。包厢里空调呼呼吹着，他挨个敬酒，白酒在杯子里晃出细纹，嘴上的话跟杯里的酒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去年店里周转不开，急得半夜坐在店里，卷帘门拉了一半，桌上一包烟抽得只剩个空壳，烟灰缸满了，烟头歪歪扭扭插着，他手指头被烟熏得发黄，脑子里全是“这店要是没了，五十岁的人还能干啥”。一个电话打给做会计的老同学，人家第二天就来了，进门二话没说，把外套一脱挂在椅背上，摊开账本一直算到天黑。事后老陈喝多了才吐真话，说话时手指头点着桌面：“兄弟，那年要不是他，我这个店就没了。”那晚他心里认了一件事：有的账，钱算不清。 还有王姐，聚会桌上的活宝。她翻出当年的成绩单——纸都黄脆了，折痕处磨得起毛边，她平时压在老家柜子最底下一本相册里，出门前特意回去取的。谁的数学考了三十八分，她当众念一遍，念得抑扬顿挫，满桌笑得直拍桌子，有人笑得一口茶喷在桌布上。她自己也笑，笑着笑着，手指头顺着名单往下捋，捋到第三行，停住了。那个名字，墨水都洇了。她愣了两秒，指甲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摁了摁，心里天人交战：说还是不说？最后还是说了，声音一下子低下去：“这个人，前年走了。”包厢里静了，空调声忽然显得特别响，转盘还在慢慢转，转到那盘没动几筷子的鱼，停了。刚才笑出眼泪的人，这会儿眼泪换了个味道。王姐端起杯子，往地上洒了一点点酒，酒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她自己一口干了，杯底磕在桌上，比谁都重。酒过三巡她挨个碰杯，碰到当年借她半块橡皮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下午：太阳斜着照进教室，课桌上浮着粉笔灰，那人掰橡皮掰得费劲，指甲抠出一道白印，掰完递过来，橡皮上还沾着铅笔灰。四十年的事，想起来跟昨天似的。散场时她抹着眼泪说：“咱们这岁数，能凑一年是一年。”众人散尽，她车里坐了半天没发动，方向盘上搭着一只手，包里那张成绩单露出半截黄边。 那不来的人呢？各有各的道理，心里各有各的一场戏。 开厂那位，班长电话打过来时他正在车间，机器嗡嗡响，他把手机贴紧耳朵才听清。班长嗓音哑了，他心里一热，嘴上还是“最近实在忙，下次一定”。挂了电话，他站在车间里发了一会儿呆，手里那张排产表都被拇指摁出个折痕。前年去过一回，饭还没吃完，戏就开场了：那人递烟过来，烟递到他手边，手指头在烟盒上轻轻敲了两下——就这两下，他心里就明白了。开口要进厂的那孩子的简历，第二天真发到他邮箱了，附件名都起好了：“张总看下。”借二十万那位更绝，饭桌上没好意思提，散场后追到停车场，站在他车窗边上说，皮鞋尖在水泥地上蹭来蹭去。他摇下一半车窗听完，那晚回家坐在客厅，茶几上的茶凉透了都没喝一口，跟老婆说：“吃顿饭，比谈一单生意累十倍。”钱借出去两年不敢提，逢年过节发祝福，输入框里打一行字，删了，重打，重删。躲的不是老同学，是那种两头堵的熬煎。 还有那位赔了钱在工地管仓库的。你当他不看群吗？每条消息都看了。工地板房夜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