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之勇，妇人之仁！” “这就是你算出来的，朕的第一世？” 偏殿之内，烛火摇曳，八十二岁的武则天斜倚在软榻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身穿八卦袍的道士，浑浊的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一介武夫，有勇无谋，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就是朕的来生？” “贺兰客，你是在戏耍朕吗？” 面对天子的雷霆之怒，那个名叫贺兰客的道士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陛下，贫道不说谎话。” “贫道看到的，只是天道轨迹的一丝投影。” “您信与不信，它都在那里。” 01. 神龙元年的秋天，洛阳城里的梧桐叶子，就像宫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宫女，一天比一天枯黄，一片又一片地往下掉。 武则天的身体，也像这秋天的梧桐。 她已经八十有二了，曾经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凤眼，如今浑浊不堪。 曾经那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如今只剩下稀疏的几缕银丝。 白天，她还能勉强撑着，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奏折，接见一下那些揣着各种心思的儿孙。 可一到晚上，她就睡不踏实。 闭上眼，就是各种各样的噩梦。 一会儿是王皇后和萧淑妃那两张血肉模糊的脸，在对她无声地尖笑。 一会儿是她那两个被她亲手掐死的儿子，伸着小手，一声声地喊她“母后”。 更多的时候，她梦见自己一个人，走在一条黑漆漆的、没有尽头的路上，周围是数不清的鬼影在对她指指点点，骂她是篡夺李家江山的妖后。 她不怕鬼，她这一辈子，杀的人比见的鬼多得多。 她怕的，是自己死后，连个名分都没有。 她怕史书上，会把她写成一个窃国大盗，一个毒妇。 她怕千百年后，没人记得大周朝的繁华，只记得她武曌的狠毒。 这种对死亡和身后名的恐惧，像无数条小虫子，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甘心，她斗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不能在最后这件事上，输得不明不白。 她要知道，她死后会去哪里，她的下一辈子，会是什么光景。 她要逆天改命，她要看看老天爷到底给她安排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02. “陛下，自古以来，天道幽微，不可窥探。” 上阳宫内，中书舍人韦承嗣跪在地上，苦口婆心地劝谏。 “强行卜算三生，恐有逆天理，会遭天谴啊！还请陛下三思！” 武则天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可韦承嗣知道，这位年迈的女帝，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过了许久，武则天才缓缓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天谴？” “朕这一辈子，受的天谴还少吗？” “朕就是要看看，这天，到底能把朕怎么样！”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强硬，让韦承嗣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他知道，这位陛下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磕头领命，退了出去。 命令一下，整个洛阳城的能人异士，都被秘密地筛选了一遍。 最终，一个名叫贺兰客的道人，被送进了宫里。 据说，此人常年隐居在嵩山深处，是当年狄仁杰还在世时，偶然结识的一位方外高人，精通卜筮之术。 卜算被安排在了上阳宫一处偏僻的殿宇。 武则天遣散了所有下人，只留了两个最心腹的老太监在殿外守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贺兰客，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卦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束着，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你就是贺兰客？”武则天审视着他，“听说，你能知过去，晓未来？” 贺兰客微微躬身，平静地回答：“贫道不敢妄言知晓未来。” “只是祖上留下一点浅薄的法门，有幸能窥得一丝天道运转的轨迹罢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武则天原本准备的下马威，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她冷哼一声，直接切入正题：“少说废话，给朕算算，朕的来世！” 03. 贺兰客没有多言，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了三枚古旧的龟甲。 他将龟甲置于一个铜盆之内，又在盆下点燃了一小撮不知名的香料。 香料的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让殿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随着火焰的舔舐，铜盆里的龟甲，开始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龟甲表面蔓延开来。 贺兰客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虚画着什么。 许久，他才睁开眼，拿起其中一片龟甲，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陛下，”他缓缓开口，“您的第一世，当为一员猛将。” 武则天精神一振，猛将好啊，手握兵权，快意恩仇。 “那一世，您勇冠三军，天下无双。手中一杆方天画戟，胯下一匹赤兔宝马，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说的便是您。” 听到这里，武则天的心沉了下去。 吕布这个人，她知道。 三国时期的头号猛将，也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三姓家奴。 果然，贺兰客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不安。 “只可惜，您那一世，杀伐过重，又刚愎自用，不听人言，最终众叛亲离，兵败被擒，落得个白门楼上，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放肆！” 武则天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朕的来世，岂会是这等蠢物！你这妖道，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面对女帝的滔天怒火，贺兰客只是将那片龟甲轻轻